凡煙小說

第 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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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 章

元黎沒有久留,待臨照傷勢初步穩定後便返回了神都。

“尊上,那小童的眼睛好了,說是要來拜見您。”

霧氣蒸騰,臨照正靠在藥池中假寐,聽見帷幔後傳來雲蘇的聲音。他把纏在眼角龍鱗上的長發撥開,眼前頓時一片清明,餘下幾分倦意也都消去。

“讓他晚間尋個方便的時辰過來,也好看看這孩子身上是否留有餘患。”帷幔籠住的雲霧中,飄來了熟悉的聲音。

“罷了,晚間我自行過去。”似乎是考慮到了些什麽,臨照改變了之前的主意。

雲蘇聽這聲音中多了幾分力氣,松了口氣,笑著說:“雲蘇這就讓他們吩咐下去。”她示意通報消息的侍人帶著命令回去,又按照幾位龍醫斟酌出的方子往藥池的源頭處添上藥材。

“夢靈花舍掉。”臨照忽然開口。

雲蘇雖然疑惑,但還是把藥中的夢靈花挑到一旁,又將餘下的藥材添入其中。

“夢靈花可讓生靈做一場美夢,正好讓尊上舒心幾分,尊上何不用它?”雲蘇好奇問道。

五指陷入蒸騰的白霧中,臨照看著掌心縈繞的霧氣神情莫名,輕聲道:“也不差這場美夢。”

“前幾日兄長在時,我已睡了許久,今日便作罷。”

這理由正常,看他長大的雲蘇卻聽出了幾分蹊蹺,元黎帝君陪尊上待了一天,以尊上的性子定然會高興上一陣。可他這話卻不像高興,甚至在行宮這幾日也未曾露出喜色。

尊上在萬界戰場遇上了什麽嗎?以至於心情郁郁,如此低落。雲蘇忍不住這樣想到。可奴終究是奴,不可逾越本分,多說了那幾句已足夠大膽。

燭龍皇室規矩森嚴,流淌在血脈中的敬畏讓龍奴們不敢越雷池一步。哪怕龍奴們隨尊上在步霄宗清修了兩百餘年,刻在骨子的規矩也未曾改變。

雲蘇有心要哄他高興,又想到行宮結界外傳來的消息,便笑著提起步霄宗中的事情。

“玉郎君與檀姑娘登上了滄瀾榜,求了重光殿下要來同尊上報喜呢。”

雲蘇說的三位都是臨照座下的弟子,其中時重光是燭龍支脈出身,算輩分稱得上是臨照的侄女兒。不過比這一重身份要更親近的是,她是臨照登上道尊之境後收下的首徒。

她曾經隨臨照行走天下,蕩清不知多少為禍人間的魔頭。

臨照的眉眼溫軟下來,大抵為人師者都沒有理由不為此高興。

晴光滲入帷幔,炎陽之息在池水中流轉,臨照閉上眼睛,說道:“不日我便會返回步霄,讓他們不必心急。”

“雲蘇遵命。”

炎陽之息將室內烘烤,雲蘇心知自家尊上已經開始凝神療傷,便悄無聲息地退出殿內。

殿外晴空明朗,惠風和暢,天地正是美好。雲蘇的心情為之舒緩了許多。

真是難得,前幾日星象紊亂,日月都難得一見。

她配合著無處不在的陣法,神識布滿了整個行宮。

宮內陣法不息運轉,龍奴與靈侍有序值守在各處,神都處移植來的梅花生得正好......一切都是欣欣向榮的模樣。

雲蘇傳完靈訊,站在洞開的殿門一側垂下眼睛。

身後有熟悉的氣息到來,是被派去照顧那位小童的侍者。

漫無邊際地,她突然想到:這會不會是尊上的又一個弟子?畢竟除了重光殿下,尊上的其他弟子也有過類似的經歷。

很快地,她搖頭嘆息,打消了這個想法。

宿郎君的事情發生還不久,尊上怕是有很長一段時間不願收徒了。

想起這不省心的小家夥,雲蘇忍不住嘆了口氣。

放逐之地與魔界接壤,靈氣衰微,生靈狡詐,也不知宿郎君是否還安然無恙。

她的思緒飄去了十分遙遠的地方,而那個被想到的人並不在故人們以為的所在,並且活得很好。

“放逐之地的消息太過封閉,還是魔界的消息要更靈通。”梅枝挽發、廣袖迎風的男人站在高高的崖頂,圓月在他的頭頂綻放光明。

“不過失了一個朔松風,魔界這幾個家夥竟然要聚在一起謀劃,真是沒用。”

青鳥在他搭在膝頭的指尖蹦跳,聽了這話發出幾聲清脆的啼鳴。

宿長歌爽朗地笑了起來,他將手從膝頭移開,而後雙手抵在背後,仰頭望月。

“師尊當然厲害,他可是天下第一厲害的人,這還用你這鳥兒說。”他語氣嫌棄,可彎起的眼角眉梢都落滿了月光,笑意不住地流瀉,顯然對青鳥的話很是滿意。

“好了,未來天下第二厲害的存在要去修煉了。”

“啾啾,啾啾啾......”

“誒誒誒,你什麽意思?師尊修了一百年就登臨道尊之位,我慢上一些,再多些時候定能突破帝尊之境,到時候就回去師門,讓時重光她們好好看看。”

他自高高的崖頂一躍而下,墜入深不可測的魔淵中。

此時魔淵深處,魔界首尊寂雲歌正坐在石桌的上端,註視著分列兩旁的諸位尊者,聲音平靜地詢問:“湮寂呢?”

話音剛落,一襲紫衣,眉眼艷麗的魔界尊者就從青煙中顯出身形,落座在石桌末端。

“湮寂來遲,還請首尊見諒。”說是見諒,可湮寂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歉疚,甚至滿是厭倦。

寂雲歌放過了他,沒有對他的怠慢多做評價。

“既然諸位都到了,那我們就說說朔尊者的事情。”

“還有什麽好說的,落入臨照的手中,就別花心思管他好了。”五尊者睜開眼,嫵媚的臉頰離開支撐的手掌,聲音裏滿是涼薄的意味。

幾位尊者眼觀鼻鼻觀心,不做讚同,也不做反對。可有時候,沈默就代表了讚同。

寂雲歌見他們這般,也便揭過了此事。

“那就讓人補上三尊者這個位置。”他端坐上方,未被光線照徹的嘴唇蠕動著,說出了這句話。

朔松風的命運就在這兩三句話中定了下來。

這時七尊者轉過頭,百無聊賴地說道:“朔松風那家夥知道不少魔界的秘事,難保這貪生怕死的家夥不會為了保命而將這些東西告訴臨照。”

四尊者頓時就笑出了聲,他邊笑邊說:“你都說了對象是臨照,這燭龍崽子當年在魔界大鬧一通,甚至摸到滄海閣窩在那裏好幾年,最後那面號稱世間萬物無所不知的鏡子還屁顛屁顛地跟他跑了,魔界上下還有什麽秘密能瞞得過他?”

他又嗤笑道:“朔松風那家夥除了一身修為,對臨照而言又有什麽用?他還能舍下顏面奉臨照為主嗎?”

這話一出,殿內一片寂靜,不得不說,奉對頭為主這事,以朔松風那不要臉的行事作風,也不是做不出來。

幽幽的燭火在石桌中央晃了晃,湮寂被那動靜打擾,身子坐直了些就聽見八尊者不陰不陽的聲音,“不知九尊者對這件事怎麽看?”

眾尊者的目光倏然齊齊匯聚在湮寂的身上,連端坐上首的寂雲歌也望了過來。

湮寂在心裏無聲地罵了一句,說道:“本尊怎麽看?要麽派人殺了朔松風,要麽就別管。”

堪稱廢話的聲音在殿內回蕩,偏偏上首的寂雲歌還支著下巴懶懶地說了一句風涼話,“諸位中可有願意去殺了朔尊者的?”

沒有聲音。

坐在兩旁的尊者們都在心底怒罵著這不要臉的兩父子。

五尊者用冰冷華麗的護甲梳了梳發尾,抱著雙臂向後一靠,冷冷道:“別提到臨照就全都軟了,不然咱們這仙魔大戰不打也罷。臨照往那一站,魔界就開始投降,這笑話絕對比今天要好笑得多。”

被雲煙遮蔽了面容的二尊者輕輕地笑了起來,聲音如若幻夢,“小五說得甚是。”

洛許夢轉頭,向上首的寂雲歌望去,語氣溫柔,“依諸位看來,萬界戰場一行,臨照仙尊傷勢如何?”

寂雲歌與她對視一眼,從層層雲煙後看到了她美得像夢的眼睛,又從夢中看到了真實的寒冷。

洛許夢溫柔的聲音帶來了並不溫柔的反應,眾尊者沈吟一陣,殿內忽然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聲音。

“以臨照往日的作風,若不是有心無力,怎麽會放過在晨風城中徘徊的九尊者?除非他還顧念什麽舊情……你說呢?九尊者。”

六尊者毫無顧忌地問了。

寂別情再次成為了所有人的視線焦點,紫衣青年面如霜雪,沒好氣地冷哼一聲,道:“莫不是你們以為臨照還與我有什麽舊情?別忘了,三百一十二年前,我與臨照早已發誓,此生絕不會再互為友人。”

“仙魔之別有如天塹,三百一十二年前一別後,臨照毫無顧忌,行走天下時蕩清多少邪魔,想必諸位比我要清楚得多。”

最後一句話多少帶著嘲諷的味道,畢竟湮寂年輕,勢力還沒發展完全,手下能用的人也不多,事都忙不過來,更別說放出去作亂了。

臨照這些年帶著幾個徒弟行走天下,死在他們手中的魔修可是不少。

“燭龍一族最是無情狠辣,區區幾年的情分,可阻礙不了臨照的除魔之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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